“同意加班的请举手。”

  会议室里，没有人动。

  “不同意加班的请举手。”

  一只只手举起来，先是一只、两只，最后齐刷刷一片。这是嘉兴广越服装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广越”）职工代表民主会的表决现场。前一天，公司接到一批急单，需要利用当周休息日加班才能完成，按程序由公司工会提交职工代表民主会讨论。

  会议开始后，职工代表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，讲述各自代表职工团体的意见：“我们组几个老师傅想休息”“我们那边有人要回老家”……说完，会议室安静下来，没有人再举手补充。等候3分钟后，主持人宣布表决。

  公司随后拒绝了该笔订单，全体职工休息日照常放假。

  在广越，要不要加班，管理层说了不算，决定权在职工代表的投票里。这家拥有1400余名职工的服装公司，遇到休息日或法定节假日有急单需要加班，启动的不是行政命令，而是一套职工代表民主会表决程序。

  这套程序的关键，在于代表是谁、怎么产生。广越的职工代表全部由职工选举产生，均为一线普通职工，没有为管理层设立的“指定席位”。在代表设置上，车间和行政部门分别产生代表，比例按本部门职工的性别、年龄结构配置。

  表决按加班发生的部门分类开展：车间加班，由车间职工代表表决；行政部门加班，由行政职工代表表决。每次投票前，代表们会在自己的代表群里商议，小范围内统一意见，少数服从多数，再带着集体意见进入正式表决。

  “在5~10月旺季，订单多、交期紧，投票频繁，平均一个月会开展两三次加班表决。”公司工会相关负责人介绍，这套表决机制不只用于加班，公司调整规章制度之前，都会先在职工代表民主会上讨论可行性，通过后进行一段时间的试行，再交全体职工代表表决是否正式推行。用一句话概括：凡是与职工切身利益相关的应急事项和重大事项，决定权都在职工手里。

  表决之后，一个问题随之而来：会不会有职工想加班多挣点钱？“几乎没有赞成加班的。”广越职工代表、二厂六组车工徐林林告诉记者，在广越，一线车间工人到手工资最少的也有8000元/月，高的能到2万元/月，公司还足额缴纳五险一金。在徐林林看来，由于收入稳定，比起为加班费牺牲休息日，工友们更希望有充足的时间享受生活。

  民主表决之外，广越在职工身上的投入同样看得见、摸得着。专项投入200万元升级住宿和车间环境；食堂完成操作间“单向动线”改造，食堂职工进入操作间后，所有工序均按单向流水线行进，不可逆向、不交叉、不回流，改造后，职工满意度达75%；为减轻缝纫工久坐和站立工位职工的身体负担，为车间每位职工配备人体工学椅、铺设缓冲地垫、换上护眼灯，并引入智能搬运机器人；设立数字化平台，职工可匿名或实名反馈诉求，工会承诺48小时响应……这些日常关怀，让职工的获得感更足、幸福感更浓、安全感更强。

  在广越，职工流失率长期保持在5%以下。职工愿意留下来，靠的不只是福利。广越工会将技能成长纳入职业规划，晋升时优先考虑技能等级高、工作年限长的职工；工龄满一年、不满两年的计件工资上涨10%，满两年及以上的计件工资上涨12%，绩效考核达标者，多劳多得……职工干得越久、技术越好，收入就越高。

  “对一家服装代工公司来说，订单就是生命线。”公司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，但他们依旧选择：宁可少接一单，也不让“多数人的假期”为急单让路。这个逻辑的背后，是对劳动者主体地位的尊重。在这里，民主管理不是“挂在墙上的制度”，而是尊重每一次举手表决、每一张选票、每一个意愿。